第三百三十九章内外交煎-《梦绕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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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国大典的盛况与欢庆如同潮水般退去,信阳这座新兴的政治中心,迅速被拉回了残酷的现实。新生的监国政权,尚未来得及细细品味名分大义带来的喜悦,便不得不直面来自外部与内部的双重压力,且这压力远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猛。

    首先发难的,是北线的豪格。

    似乎是为了报复野三坡之辱,更是为了打击监国政权初立的声势,豪格一改之前稳扎稳打的策略,竟不惜代价,驱使重兵,同时对赵虎防线上的三处关键隘口发起了疯狂的猛攻。炮声连日不绝,山石为之崩裂,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赵虎虽拼死抵抗,但兵力、装备本就处于劣势,防线多处告急,伤亡直线上升,飞骑求援的文书一日数至。

    几乎与此同时,东线的多铎也一改颓势,其水师战船再次出现在湖口外的江面上,虽然没有立刻发动大规模进攻,但那森然的炮口和频繁的调动,无疑给孙崇德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使其不敢轻易抽调兵力支援他处。更令人不安的是,清军的小股精锐开始频繁渗透,袭击信阳的粮道和后方村镇,制造恐慌。

    外部的军事压力骤增,而内部,暗流也终于冲破了平静的表象。

    以太监庞天寿、翰林侍讲吴炳为首的一部分原桂王近臣,自恃“从龙之功”和“朝廷正统”,开始对信阳的军政事务指手画脚。他们先是质疑信阳推行的新政“过于严苛,有伤仁政”,要求重新审议《胥吏考成条例》和《信阳暂行刑律》;继而试图插手军务,对孙崇德、赵虎等人的作战方略妄加评议,甚至暗示应由“知兵”的文臣或内官前往监军。

    这一日,在监国朱由榔驾前的一次例行会议上,矛盾终于爆发。

    吴炳手持一份不知从何而来的“万民书”(后经查实为伪造),慷慨陈词,痛陈信阳新政“盘剥百姓,胥吏如虎”,要求监国下旨,“广施仁政,废除苛法,以安民心”。庞天寿则在一旁阴阳怪气,暗示信阳文武“拥兵自重,目无君上”。

    周文柏、李文博等人据理力争,阐明新政乃是为了强基固本、支撑抗清大业,绝非盘剥。孙崇德更是气得脸色铁青,若非朱炎以目光制止,几乎要当场发作。

    端坐于上的朱由榔,面露难色,左右为难。他既需要信阳的实力来保全性命和地位,内心深处又未尝没有一丝重掌权柄的渴望,对庞天寿、吴炳等人的“忠心”颇为受用。

    会议不欢而散。

    回到大都督府(虽已受封豫国公,但众人仍习惯于此议事),气氛凝重。

    “岂有此理!前线将士浴血奋战,这些蠹虫却在后方搬弄是非!若非大都督……国公爷力挽狂澜,他们早不知死在哪个乱军之中了!”孙崇德怒气未消,一拳砸在桌上。

    李文博忧心道:“此风不可长。若任由其蛊惑监国,干扰军政,则大局危矣!”

    周文柏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朱炎:“国公,当断则断。”

    朱炎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冰寒。他深知,内部的腐蚀往往比外部的敌人更加致命。

    “庞天寿、吴炳……不过是跳梁小丑。他们敢如此,无非是觉得抓住了监国的心思,以为可以借‘正统’之名,行争权之实。”他声音冷冽,“是时候让他们明白,信阳,是谁的信阳了。”

    他并未立刻采取激烈手段,而是先下令:“文博,将吴炳伪造‘万民书’,以及庞天寿暗中收受地方豪强贿赂、为其不法之事关说的证据,整理出来,要确凿无误。”

    “孙崇德,你亲自去一趟北线,告诉赵虎,援兵没有,但我再给他调拨一批火药箭矢。要他无论如何,再坚守半个月!守住了,我亲自为他向监国请功!守不住……提头来见!”

    “周文柏,以监国名义,起草一份敕令,重申抗清为首要之务,各级官吏、将士需戮力同心,凡有怠政、掣肘、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明日便明发各地!”

    当夜,朱炎单独觐见监国朱由榔。

    没有咄咄逼人,朱炎只是将李文博整理好的关于庞天寿、吴炳等人不法行为的铁证,平静地呈递上去,然后沉声道:“殿下,如今强敌环伺,信阳内外,唯有一心,方能杀出一条生路。此等蠹虫,于国无益,于殿下清誉有损。如何处置,请殿下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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