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言的心境正发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转变,在这种状态下,他对外界之人身份的推测不断延展,种种可能性如雾般弥漫又消散,然而直至最后,他依旧难以真正触及那现实之中隐藏的真实身份。 与此同时,秋云天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不久前还身躯残破,精血尽失的江言,正随着顾寒烟绵延渡入的灵力,逐渐复苏。 干涸的猩红血痕之下,骇人的伤口开始结痂,苍白如纸的脸上也终于浮现出些许血色,此刻的天地之间,一缕轻灵之气悄然汇聚,愈渐浓厚,当其积累到某种极致时,骤然迸发,如天河倾泻般朝江言所在之处奔涌而下。 江言周身肌肤仿佛苏醒过来,如久旱逢霖的荒漠,又如海纳百川的深泉,开始疯狂吸纳这磅礴灵力,用以修补那残破不堪的躯体。 一个时辰过去,原本胸口塌陷,脏器裸露的可怖伤势已渐渐愈合,苍白的面容上也重现了生机,干涸的血液重新流动,虚乏的躯体逐渐充盈,甚至隐隐有缕缕慑人的血气外溢,那是生命复生的信号。 而此刻的大乾北境,随着妖族两位族长的相继陨落,数十万妖族大军彻底崩溃,四散溃逃,除去那座始终屹立的雄城剑州城因为江言的舍身阻拦未遭兵祸侵扰之外,北境大地多数生灵涂炭,十室九空。 即便狂猿族与凤族尚有部分大妖试图收拢本族残部,沿着两洲交界之处有序撤退,其余妖族却已陷入毫无秩序的混乱之中。 杀戮、鲜血、溃逃……死亡的气息笼罩四野。 横尸遍野,血可漂橹。 剑州城内,布政使韩文正将江言重伤垂死的一幕尽收眼底,他受困于全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加之他也无法力敌其他的妖族族长,救江言的性命,他实在是难以做到,所以他束手无策,只能寄望于天狐族族长或许能挽回一命。 同时韩文正已将此地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急报大乾中枢,此刻,他确认妖族已全面溃败,遂集结城中精锐兵力,四门齐出,全力追杀逃散的妖族,誓要借此扩大战果,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稍慰内心那份沉重的失职之疚。 毕竟,那位深受朝廷倚重的江总宪,正是在他镇守的剑州城外,陨落丧命,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更逞论近日韩文正更是从大乾中枢听到风声,长公主殿下即将登基为帝。 而江总宪是长公主殿下最为看重的人,他实在是难以想象江总宪一旦身死,自己要被诛几族? 正当韩文正将诚惶诚恐的目光投射到远处天穹上的那道染血身影的时候,他忽然间瞳孔紧缩。 此刻的江言艰难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他目光浑浊,随着曦光的照入,那抹混沌迷茫顷刻间消失殆尽,温和锐利之光在他的眼底接连浮现,被迷雾笼罩的心头仿若轰然顿开,清明澄澈。 江言这时的目光似有所感地看向了自己的周遭,他看到了俏生生站在自己身旁的那道小脸苍白,玉面仍然残留着点点泪痕的倾城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