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年初李承霄在那条小胡同救了耿直,事后耿直也拎了东西来谢他,从他嘴里打听东风厂的真实情况,最合适不过。 不到二十分钟,苑显鹏就把人带到了办公室。耿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站在门口,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整个人透着一股老实人见大领导的局促和不安。 “李书记,您找我?” “坐。”李承霄指了指沙发,等他坐下了,开门见山地问,“你们厂怎么回事?” 耿直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拇指下意识地搓着裤子的布料,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大家伙……都嫌新厂区上班远。” 李承霄正拿起茶杯,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茶水晃了晃,差点溅出来。他把茶杯放回桌上,看着耿直,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上班远?” 这个理由,他还真没想到。他设想过各种可能的反对理由——担心待遇下降、担心身份变更、担心安置不到位、担心被企业坑骗——但他万万没想到,最大的反对理由竟然是“上班远”。 新厂区离老厂区大概七八公里。七八公里,骑自行车四五十分钟,坐班车二十分钟。这点距离算什么? 他顿了一下,压着心里的火,问:“还有呢?” 耿直吞吞吐吐,目光躲闪,像是在犹豫该不该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李承霄没催他,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但有一种不容躲闪的压力。过了足足十几秒,耿直终于扛不住了,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叔……他说……您这是贱卖国有资产。” 李承霄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耿治国,东风厂的厂长,干了十几年,把厂子从盈利干到了亏损,从亏损干到了发不出工资,现在倒有脸来跟他谈国有资产。 旧厂房换新厂房,土地置换的差价还能给厂里剩一笔周转金,这叫贱卖? 他没接这个话茬,他知道跟耿直争这个没用。李承霄换了个问题,语气平缓了许多:“你叔今年五十……” “五十二了。”耿直接得快。 李承霄看着他,忽然换了一个方向:“耿直,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你来当这个厂长,能干吗?” 耿直明显愣了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然后他摇了摇头,很老实地、甚至带着几分诚恳的羞愧说:“李书记,说实话,我干不了。要不是我叔是厂长,这个车间主任都轮不到我。我以前是管仓库的,我觉得那个活儿挺适合我的。”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我在仓库的时候,从来没丢过东西。” 他没往下说,但李承霄已经听出味儿来了。仓库、门卫、车队——这几个部门要是合起伙来,货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拉出去卖了,这种事在经营不善的国企里太常见了。 他没追究这个,又问:“你们厂多长时间没发工资了?” “八九个月了。”耿直的声音低了下去,“就过年的时候,一人发了一百块钱过节费。” “工人靠什么生活?” “打零工。有活就干,没活就在厂里耗着。” 第(2/3)页